Friday, March 21, 2014

阿公

最近晚上抽煙的時候,偶爾會想起阿公。

阿公總是默默地愛著我們。國中二年級,他走的那晚,我去聼學校華樂的演唱會,走著出去,跪著回來。那晚守夜,我坐在樓梯看著阿公,我不知道該有什麽反應。阿嬤告訴我,“阿公上惜你,即陣阿公無了。” 我擠不出眼淚,就是一片空白。反而是後來法事的經文讓媽媽哭不停讓我有點驚訝。那是我第一次經歷失去。

阿公很少說他自己的事。很少聼他訴苦。但他臉上總是淺淺一笑。感覺他就是有存在,但是卻沒有留下痕跡。我們有過阿公,但是卻沒有很認識他。可能連我爸他們三兄妹都跟他有一段距離。阿嬤常說阿公很土。很鄉村的土。即使後來在馬來西亞很多年了還是一樣,但是心地很善良。以前阿嬤也說過,阿公太善良,工作上常常吃虧也不知道。

阿公病倒的那一段時間前後大概只有三個月。我國中一那年還是阿公送我上下補習班的。他從不遲到,而且總是很早到。除了有一次。星期四早晨的補習班是在市場附近的。通常我們會一起吃早餐,他再送我去。下課後我會走過天橋,他再接我回家。有一次他遲了,我其實也不太介意,就在一旁等而已。但是後來他對這件事一直很自責。可能是來自阿嬤的壓力。

後來有一次,星期二的中文補習班是上午,阿公會載我到學校對面的陳老師家補習,然後12點下課再來接我回家洗澡吃飯,再去學校上課。有一次是學校假期,補習時間是下午。老師家屋外,鐵門範圍内,有個家庭式的秋千。下課前大概半小時,老師很緊張的臉色跑進來問我們說外面有個伯伯在秋千上,是來接你們的嗎?我有出去看,原來是阿公到了,就直接走進老師家範圍坐在屋外的那個秋千。他雙手折胸前坐得很正,背後完全沒有靠在秋千上,眼睛看著前面。我告訴老師是我阿公。

或許那一年真的比較特別,因爲我妹還在國小,上午班,錯失這段記憶。

阿公以前反對我們騎機車。但是他去世兩年後我爸讓我考駕照,還買了一台。

阿嬤看很開。阿公去世的時候阿嬤沒有大哭,那幾天的法事過後我也才看見阿嬤默默用手擦眼淚一次。我爸很小很小,大概三四嵗,因爲叔叔還是嬰兒,那時候的記憶是,阿嬤跟阿公吵架他會躲起來,因爲除了爆粗口,還拿過菜刀。阿嬤說,那是因爲阿公很土,弄得她很氣,就直接把菜刀拿出來說 - “給你Tok啦,一人一刀。” 然後阿公就會靜靜地走開。阿嬤還說,有一次阿公漏嘴對阿嬤說了"幹你老母",阿嬤直接把他牽出屋外,說“走,買飛機票回唐山,去找我媽,給你幹!”。阿嬤說,那一次以後,阿公從此不在家裡爆粗口。

我懂事以來阿嬤都不會跟阿公同床睡。吵吵鬧鬧就這樣一起過了四十幾年。應該說,兩人都是很直接的性格,但是後來阿公好像開竅了,覺得阿嬤持家比較有辦法,乾脆都給她管好了,所以也變得比較少話,免得挨駡,又省事。好口愛!哈哈!

不下雨的天空真的很多星星。可能有一顆真的就是阿公。不知道,阿公會對25嵗的我說些什麽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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